“呼啦——”
五菱宏光的侧滑门被猛地拉开。
王灿双眼蒙着黑色眼罩,被人半搀半推地拽下车。
周遭光线似乎暗了少许,外界那股清新的青草味也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、带着铁锈与灰尘味的空气。
“说真的,你们这又是蒙眼又是收手机的套路,跟电视剧里学的吧?”王灿语气松弛地调侃道。
“呦,心态还他妈挺稳?”
一旁的周宏伟攥着他胳膊,低头确认手里王灿那台iPhone 6s已彻底关机锁死,才继续说道:“就不怕我们直接把你拖到江边沉了?”
“沉我干嘛?”
王灿轻笑,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紧张,“我可是来给你们送钱的金主,你们该把我供起来才对。”
“金主?”周宏伟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,“把你喂了鱼,你那三十万定金,还有外面停的那辆宾利,不照样全是我们的?”
王灿笑着摇了摇头,确认这人不是真正的老板后,他也懒得再多搭话。
能撑起最少七八家仿品门店、背后搭起一整条成熟供应链的人,就算不是八面玲珑,也绝说不出这么蠢的话。
又向前走了几步,王灿感到脚下迈过一道略高的门槛,紧接着周身温度明显降了几度,一股粘腻的混杂着机油与陈旧纸箱的气味漫进鼻腔。
正思考间,他眼睛上的面罩就被人一把扯掉了。
王灿没急着睁眼,先开一条细缝,等适应了四周昏暗的光线,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旧厂房,层高开阔,密密麻麻堆满了打包好的各种货箱,层层叠叠,却井然有序,像一座货物森林。
他身前站着数十名身穿灰色工装的工人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警惕,以及几分掩不住的好奇。
“二叔,人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周宏伟快步走到人群前方,对着居中而立的周建国沉声汇报道。
依旧穿着那件藏青色夹克的周建国微微颔首,随即目光落在王灿身上,听不出喜怒道:“怎么称呼?”
“叫我王灿就行。”王灿脸上挂着笑,从容反问道:“大哥您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周。”
周建国顿了顿,带着审视道:“王老板,听说你想加盟我们的奶茶店?”
“没错,”王灿笑容不减道:“我觉得周老板你这店做得确实不错,价格实惠不说,味道还能做到和倾城茶有八分像,这绝对是桩大生意啊。”
这话一出口,现场气氛骤然绷紧。
谁也没料到,他上来第一句就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“你他妈什么意思?故意找茬是吧?”
周宏伟瞬间炸了,冷眼瞪向王灿,身后两名跟班立刻踏前一步,伸手就要扣王灿的胳膊。
“别激动。”
王灿抬手举起那只黑色皮箱,镇定自若道:“我要是真来挑事找麻烦的,犯得着一个人都不带跑到你们地盘上来?我是真心实意想和大家一起赚钱的。”
周宏伟喉结滚动,还想当众呛声,却被周建国抬手拦住了。
随后他眯起双眼,目光钉在王灿脸上道:“王老板身家不菲,真想做这行,直接找倾城茶姬谈加盟不好吗?何必绕远路找上我们这种小庙。”
“周老板太谦虚了。”
王灿笑道:“就您这么大的仓库,支撑几十家门店半个月的稳定供货想必根本不在话下,就算再多开五十家分店,对您来说也不过是每周多跑两趟货的事,哪能算得上负担呢?”
“五十家分店当然没问题。”周建国沉声道:“但我只怕王总您眼界太高,我们这儿容不下您这尊大佛。”
“容得下容不下,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。”王灿神色从容,“这样,我先参观一下您这儿都有什么品类的原料,想必周老板不会介意吧?”
话毕,他也不等周建国回应,自顾自迈开脚步,在宽敞的仓库里不紧不慢地巡视起来。
周宏伟见状,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,正要开口,却又一次被周建国抬手压了下来。
“二叔,这小子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。”周宏伟语气里透着不满。
周建国瞥他一眼,“少说两句,安静看着,该你说话的时候,我自然会叫你。”
约莫十分钟后,王灿已将仓库的核心区域走了个遍,重新回到前头的空场。
他将手里那只黑色皮箱搁在周建国平时办公的桌面上,随后坦然落座,开口说道:
“周老板,我看您这儿除了茶饮基底,牛乳原料之外,各类果味糖浆的备货量尤其大,品类也齐全。看来做果茶才是您的看家本事,乳品茶饮是后来才跟风添上的品类,我说得没错吧?”
“王老板眼睛很毒嘛”
周建国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那只黑皮箱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,“我这仓库你也看过了,现在该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了吧,总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陪你耗半天,最后就只是随便逛逛。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王灿背靠座椅,“我今天过来,带着十足的诚意。”
“是吗?可你的诚意,有他妈这么轻吗?”
周建国眉峰骤然一挑,猛地伸手抓起那只黑皮箱,二话不说就朝旁边的货架狠狠甩了出去!
“轰——!”
皮箱带着破风的闷响,如炮弹般砸进那堆码得齐整的茶箱里。
木架震颤,灰尘扬起,表层的茶箱应声炸裂,漫天茶末像泼洒的黄沙般簌簌落下,一片狼藉。
皮箱顺着倾斜的箱垛重重摔在水泥地上,金属箱扣“嘣”地一声崩断弹飞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敞开的箱子,里头空荡荡的,别说王灿之前承诺的三十万现金,连一个硬币的影子都没有。
全场骤然死寂。
“艹!你他妈的敢耍我们!”
“干他!”
周围数十名工人顿时一拥而上,粗粝的手掌扣住王灿的肩膀和后颈,用一股蛮力将他狠狠摁在那张破旧木椅上。
周宏伟额角青筋暴起,转身大步冲至仓库门口,一把攥住那把卸货用的实心羊角锤。
随后沉重的羊角锤被他高高抡起,冰冷的金属表面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我说了,我是来谈生意的,说好的50家加盟店,只会多不会少,只不过得换个正大光明的方式。”
王灿依旧面色不改,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紧绷的脸,缓缓说道:
“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这么偷鸡摸狗、靠做仿品混日子,那就敲吧。敲死我这么一个,你们这一群人也得跟着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