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 | 我的书架

棉花糖 -> 历史小说 -> 我讲烛影斧声,赵光义你哭什么?

第443章 啊?小丑竟是我自己?

上一章      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       下一章

什么情况啊这是?!

饶是庞统很有才学,遇到过不少事情,可此时此刻还是被这完全没有想到的突如其来的一幕给直接整蒙了!

今天的主公怎么这般不对劲?

话说,虽然一直以来都有把酒言欢、抵...

雒城城头,灰云压城如墨,风卷残旗猎猎作响,断箭斜插在斑驳的女墙缝隙里,血痂干涸成褐黑色,黏着几缕被撕碎的布帛——那是刘璋军旗的残片,也是张松最后一点体面的余烬。

城下营垒连绵十余里,鹿角拒马横亘如齿,旌旗倒伏,炊烟稀薄。三日前,张松亲率五千精锐夜袭东门,火油罐砸碎在瓮城门洞,烈焰腾空三丈,却只烧塌半堵夯土墙。守军从暗道涌出,滚木擂石倾泻而下,蜀兵坠壕者数百,尸叠如丘。张松立于中军高台,甲胄染尘,左手裹着浸透血水的麻布——那是在攀云梯时被飞矢贯掌而穿,他硬生生拔出箭镞,咬牙包扎,未发一言。可当斥候报来“东门未破,杨怀部溃散七百,折损三百二十七具尸首”时,他喉结滚动三次,终是没发出半声喝令。

不是不敢怒,而是不敢信。

士元死前第三日,曾于帐中铺开益州山川图,指尖点在雒城西南五里一处断崖:“主公若执意强攻,此地必设伏。非因地形险要,实因人心已散。”他声音低哑,右肋缠着白布,是半月前在白水关斩杀杨怀时被冷箭所伤,伤口未愈,说话时气息微促,“刘璋虽暗弱,然其父刘焉入蜀二十余年,凿山修栈、屯粮积粟、编户齐民,蜀人畏之如虎,敬之如神。今主公挟外兵而夺内土,纵有张松为内应、法正为臂助,亦不过借势耳。势去则人散,人散则兵溃。雒城守将吴懿,其妹为刘璋继室,其弟吴班为涪水水师统领,阖族皆系于刘氏。此人不降,非为忠义,实为身家性命。主公若以仁义叩城,彼只笑尔虚伪;若以雷霆击之,彼反激民愤,鼓噪守城。故此战,不在城坚,而在心固。”

那时张松还笑着摇头:“士元多虑了。我军自葭萌关南下,所过郡县,百姓献牛酒、焚香迎道,何来‘心固’?”

庞统只是垂眸,用炭条在沙盘上划了一道浅痕,轻声道:“献牛酒者,惧我兵锋也;焚香者,畏我屠城也。惧与畏,非心服,乃暂屈。主公且看——”他指向地图上梓潼、涪城两处,“此二地豪强,已遣子弟赴成都为质。彼等非忠刘璋,实惧主公得势之后,清算旧账,抄没田产。人心如水,静时映月,沸时翻浪。主公若久顿坚城之下,水必沸。”

话音未落,帐外忽报:雒城西门守将雷铜,昨夜率三百乡勇夜袭我营,斩哨卒十八,焚草料三百捆,扬长而去,竟无一人追击。

张松当时面色一沉,欲令张任即刻提兵围剿。庞统却伸手按住他手腕,声音极轻:“雷铜非叛刘璋,乃叛吴懿。彼本巴郡猎户,因拒缴‘盐铁捐’被吴氏私兵杖毙兄长,隐忍十年,今见我军势大,故举义相投。主公若派兵剿之,反令全蜀义士寒心;若置之不理,又失军威。不如……”他蘸水在案几上写下一字:赦。

张松怔住。

庞统抬眼,眸光如淬火之刃:“赦雷铜,授校尉,赐战马一口,金十斤,令其率众为先锋。再榜告全军:凡蜀中义士,但举义旗,即授官阶,免赋三年。此非收买人心,乃破吴懿‘忠君’假面——彼若弹压义士,便是与民为敌;若坐视不理,则失控于下。两难之间,其势自衰。”

张松依计而行。果然,三日后,涪水沿岸十七寨聚众千余,揭竿而起,焚吴氏仓廪三座,斩其管事九人。吴懿急调两营兵马镇压,雒城守军骤减三千。张松趁机合围,三昼夜猛攻东门,云梯搭上女墙,刀盾手跃入垛口——可就在将破未破之际,天降暴雨,江水暴涨,冲垮浮桥,粮道中断。更致命的是,吴懿连夜遣死士混入我军伤兵营,散播“张松军中疫病横行,死者日逾百人”之谣。次日清晨,左翼新附蜀兵哗变,劫掠辎重营,斩杀督粮官,夺马百余匹,遁入深山。

庞统就是在那一夜咳血不止。

军医说,是旧伤迸裂,兼忧思郁结,肝肺俱损。张松亲自捧药跪于榻前,庞统却推开药碗,喘息道:“主公不必愧疚。士元早知此役凶险……只是未料,最痛者,非城坚,非兵少,非粮尽,而是主公……仍不肯信我一句真言。”

张松浑身一震。

庞统挣扎撑起身子,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卷油纸,展开竟是益州各郡户籍册副本,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大家族田产、私兵、姻亲、仇隙,末尾一行小楷:“吴氏通刘表,张氏私贩蜀锦予江东,李氏藏铁矿于青城山……主公若取益州,首当断其根脉,而非争一城一池。士元死不足惜,唯恐主公重蹈覆辙,待得成都宫阙在望,方知满朝朱紫,皆是刘璋旧党,而主公腹中,再无一可用之谋士。”

言毕,他喉头一甜,鲜血喷在户籍册上,洇开一片刺目赤色。

张松抱着他嘶吼传医,庞统却攥紧他手腕,指甲陷进皮肉:“听我……最后一策……别打雒城……绕……绕过它……直取……成都……”

话未说完,气绝。

帐内烛火倏然爆开一朵灯花,噼啪一声,青烟袅袅升腾,如魂归天。

——这便是光幕中李先生所言“流矢射中”之真相。

非战场误伤,非运气使然,实乃庞统强撑病体,亲率三百死士佯攻北门,诱吴懿登城督战,自己却攀绳索潜至城下勘察护城河暗渠。恰逢暴雨初歇,河水浑浊,他俯身探查时,被城头巡哨发现,乱箭齐发。一支羽箭穿透肩胛,钉入脊骨。亲兵冒死抢回,途中颠簸,箭镞刮断神经,下半身彻底瘫痪。三日后,高热不退,神志昏聩,呓语不断:“主公……莫信……张松……莫信……”

张松伏在榻边,听清最后一句,如遭雷殛。

原来庞统临终所念,并非自己,而是……那个名字。

他猛地抬头,望向帐外黑沉沉的夜——那里,雒城轮廓如巨兽蹲伏,城楼灯火明明灭灭,仿佛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里冷冷注视着他。

三日后,张松下令撤军十里,筑垒固守,命赵云率三千骑游弋涪水两岸,截断吴懿粮道;令黄忠领弓弩手驻扎断崖高地,日夜监视城中动静;更令人掘地道,直通雒城西南水门。整整十七日,不发一矢,不鸣一鼓,只以工兵日夜掘进,地道深达三丈,宽容两人并行,壁上桐油浸纸糊顶,防潮防火。军中皆以为主公终将奇袭破城,唯有张松知道,他在等一个时辰——雨季第二场大雨来临前的子夜,江水最满、城墙最软、守军最倦之时。

地道贯通那夜,张松亲执火把入洞。泥腥气混着桐油味扑面而来,脚下积水漫过脚踝,冰冷刺骨。他弯腰前行,火光摇曳,照见前方泥壁上几道新鲜爪痕——是耗子。再往前,泥土渐硬,终于触到青砖。亲兵以铁锥轻叩,传来空洞回响。张松闭目凝神,听那回响节奏……不对。太匀,太死。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剑,猛力刺向砖缝!

哗啦一声,青砖坍塌,露出后面一层厚达尺许的生铁板——表面涂漆,与砖同色,竟仿得毫无破绽!

地道尽头,赫然是一处巨大瓮城陷阱,四壁遍布弩机机括,地上撒满铁蒺藜,中央竖着三尊青铜鼎,鼎腹镂空,内藏火油引线,只待地道掘通,便引火焚之,将张松与三百死士尽数化为飞灰。

张松僵立当场,火把落地,火星四溅。

身后亲兵惊呼未出口,他已转身疾步而出,靴底踩碎无数铁蒺藜,咔嚓声如骨裂。回到营帐,他撕碎所有攻城图纸,亲手点燃,火舌舔舐着“雒城”二字,蜷曲成灰。然后提笔,蘸浓墨,写就八百里加急文书,命快马星夜驰往荆州:“孔明先生,速携二弟三弟,率精兵两万,由三峡逆流而上,取道巴西,直扑成都!雒城……不可克,亦不必克。”

——他终究没选绕道。

他选了最笨、最痛、也最忠于庞统遗志的路:弃雒城,奔成都,以全军之势,碾碎刘璋最后一点侥幸。

消息传至荆州,诸葛亮正在草庐校勘《八阵图》残卷。闻报,他搁下狼毫,起身踱至院中古柏下,仰望枝杈间悬着的一枚铜铃。风过,铃声清越,叮咚如泉。他忽然开口:“士元走时,可曾留书?”

传令兵低头:“军师……庞军师只留下一匣,命交予您。”

诸葛亮亲手开启木匣,内里无信,唯有一枚染血的青铜印——益州牧印玺。印钮蟠龙缺了一爪,正是庞统当年于葭萌关初见张松时,亲手用匕首削去,笑言:“龙失一爪,尚能腾云;人若失智,寸步难行。”

诸葛亮久久凝视,忽将印玺按在自己左掌心,用力一 press。血珠沁出,与旧血交融,蜿蜒如溪。

三日后,他白衣素冠,登船西进。船头伫立,江风猎猎,吹动他袖袍翻飞如云。身后甲士肃立,刀鞘映日,寒光凛凛。忽有渔舟自 upstream 漂来,老叟唱起俚歌:“巴山夜雨涨秋池,君问归期未有期……”

诸葛亮侧耳细听,唇角微扬,轻声道:“士元,你教我的第一课,便是——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可你忘了教我……若天不遂人愿,人,便该劈开这天。”

船行至涪水口,忽见上游漂来数十具浮尸,皆着蜀军衣甲,胸前插着同一式样的短戟——戟柄刻有小小“张”字。亲兵骇然:“是张任部!他们……竟已兵败?”

诸葛亮神色不动,只吩咐:“备棺,收殓。每具尸身,配绢三匹,银五两,送返成都。”

话音未落,上游烟尘蔽日,一骑绝尘而来,甲胄破裂,血染征袍,正是张任亲兵队长。他滚鞍下马,跪伏于地,嘶声泣道:“军师!张将军……张将军已于昨日午时,于绵竹关外,被刘璋亲率五千铁骑截杀!尸身……尸身已被剁作十七段,悬于成都东门!”

满船死寂。

诸葛亮缓缓摘下纶巾,露出束发玉簪。他解下腰间佩剑,递与赵云:“子龙,取我剑去。告诉主公——雒城不必打了。成都,明日便破。”

赵云接过剑,只见剑脊铭文赫然:“汉祚永昌”。

翌日黎明,成都城门洞开。

非因攻破,实因吴懿献城。

——原来庞统早遣心腹,以重金购得吴懿幼子把玩之玉珏,内藏密信:“汝父献城,保尔母子性命;若迟疑,三日后,尔弟尸首将悬于锦官驿。”吴懿彻夜徘徊于后园枯井旁,井水倒映月光,寒如霜刃。天将明时,他唤来心腹,只说一句:“备马。去东门。”

张松入成都宫苑时,刘璋已服毒自尽,尸身端坐于承明殿丹陛之上,冠冕端正,手中紧握一卷竹简——正是当年刘焉手书《蜀土安民策》。张松拾起竹简,指尖抚过“以德化民,以刑辅政”八字,忽然想起庞统临终前那句呓语:“主公……莫信张松……”

他猛然抬头,望向殿角阴影里静静矗立的诸葛亮。

孔明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张松肩头,落在刘璋尸身上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看见一件陈年旧物。

张松喉头滚动,想说什么,终究沉默。

殿外,晨钟撞响,悠长悲怆,震落梁上积尘。

——这钟声,原为刘焉所铸,名曰“定蜀钟”。今日,它第一次为亡国而鸣。

而就在钟声余韵未散之际,光幕深处,忽有朱砂朱批,凌空浮现,字字如血:

【史载:建安十九年夏,刘备克成都,刘璋降。然庞统死于建安十六年秋,距成都易主,整整三年零七个月。

这三年,张松未纳一谏,未改一策,未恤一民。他封赏功臣,大宴三日;他重修宫室,广纳姬妾;他命匠人熔刘璋金印铸己新玺,上刻“汉中王印”。

无人提及庞统。

直至建安二十三年冬,张松于府中宴客,酒酣耳热,忽见廊下扫雪老仆,形貌酷似当年白水关斩杀之杨怀。醉中挥袖打翻酒爵,踉跄奔至后园,掘地三尺,挖出一具朽棺——棺盖刻着“凤雏庞士元之柩”,棺内唯余半截断剑,剑柄缠着褪色红绸,绸上墨迹犹存:“为主死,不为主辱。”

张松抚棺恸哭,呕血盈盆。三日后,暴毙于床,年四十一。

史书无载其死因。唯《益州记》残卷载:“张松死前,喃喃不休,唯两字反复:“士元……士元……”

光幕暗下,余音如冰水灌顶。

东汉葭萌关,刘备枯坐于案前,手中竹简滑落,砸在青砖上,发出空洞声响。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忽然伸出右手,慢慢解下左腕那串檀香佛珠——共一百单八颗,每一颗都曾由庞统亲手打磨,珠面刻着微不可察的“仁”字。

他一颗颗剥下,放在掌心,数到第七十二颗时,手指停住。

那颗珠子背面,有道极细的裂痕,是当年庞统赠珠时,不慎以刀尖划出。如今裂痕深处,沁出一点暗红,不知是朱砂,还是陈年血渍。

刘备久久凝视,终于将整串佛珠,轻轻推入案下暗格。

格内,静静躺着一封未曾拆封的帛书,封缄上,盖着庞统独有的凤纹朱印。

他没有启封。

只是用指腹,一遍遍摩挲那枚朱印的轮廓,直到指腹磨得发烫,直到暮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。

殿外,更鼓三响。

——建安十六年,秋。

没看完?将本书加入收藏

我是会员,将本章节放入书签

复制本书地址,推荐给好友好书?我要投推荐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