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 | 我的书架

棉花糖 -> 历史小说 -> 大明黑帆

第414章 民愤滔天,公审国丈(感谢疯狂de兔子盟主打赏)

上一章      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       下一章

周秀才慢条斯理道:“温体仁是当值首辅,身居相位,不思为国尽忠,反擅权塞言,败坏吏治,蒙蔽主上,构陷忠良,大兴党争。

实乃祸国殃民首恶,天命当诛,纲常不容!”

在场众官无人反驳。

...

白清站在烛龙号舰艏,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,吹得他玄色常服猎猎作响。他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刀——不是明制绣春刀,也不是倭式打刀,而是大夏新铸的“玄甲短柄”,刀鞘乌沉,刃口微弧,三道血槽在初升朝阳下泛出青灰冷光。身后十七艘战舰静静泊在里海深处,船体漆成鸦青,桅杆高耸如林,帆未全张,却已蓄势待发。海狼舰如游鱼般散开巡弋,鹰船在近岸礁盘间穿梭探路,隼船则早已化作天边数点黑影,衔令直扑登州水城。

登州港内,却是一派旧日气象。两排斑驳石垒码头上,几艘千料福船歪斜靠岸,船板朽裂,缆绳霉烂,船头“登莱水师”四字匾额被风雨蚀得只剩半截“登”字,朱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码头尽头,一座三层望楼孤零零矗立,楼顶旗杆空荡,唯余半截断绳在风中轻晃。这曾是大明北洋水师最后的脊梁,如今却似一具被抽去筋骨的骸骨,瘫在渤海湾南岸,连鸥鸟都懒得落脚。

白清眯起眼,望向望楼二楼窗后一道模糊人影——那人正用一方素绢反复擦拭一柄黄铜千里镜,动作迟缓,仿佛擦拭的不是镜筒,而是自己尚存的尊严。

“传令,玄溟号、渊溟号前出三百步,列横阵。”白清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,“其余舰只,收帆三分,锚链松一扣。”

命令传下,玄溟、渊溟二舰缓缓调舵,船首破开墨蓝海水,犁出两道雪白长浪。鸦青船身映着朝阳,竟似两条蛰伏已久的蛟龙昂首而出。登州望楼上,那擦拭千里镜的人影猛地顿住,镜筒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

半个时辰后,登州水城守备署内,檀香混着陈年霉味在空气里浮沉。堂上主位空着,左右两排紫檀太师椅却坐得满满当当:左边是穿补子官服的文吏,袍角沾着墨渍,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呈文;右边是披甲戴盔的武弁,甲叶锈迹斑斑,腰刀鞘口磨得发亮,却无人敢拔刀——因堂中正跪着一人,青布直裰,头发花白,背脊却挺得笔直,正是登菜水师提督沈廷扬。

他面前案上,摊着三样东西:一纸盖着朱红“大夏枢密院印”的调令,一枚刻着“玄甲军令·白”五字的青铜虎符,还有一柄搁在锦缎上的玄甲短柄刀,刀鞘未启,寒气却已逼得满堂人喉结滚动。

“沈提督。”白清负手立于堂中,目光扫过众人,“登莱水师建制,自万历四十七年设,至崇祯十七年,凡六十三载。你们修过多少船?补过多少炮?操演过几回接舷战?”

堂内寂然。一个鬓角霜白的老经历嚅嗫道:“回……回军士,三年前,左营‘定远’号漏水,修了七个月……”

“修船七个月?”白清嘴角微扬,“大夏一艘七级舰,从龙骨铺设到下水试航,只需一百二十日。”

满堂文武脸上火辣辣地烧。沈廷扬却忽然抬头,浑浊老眼中竟迸出光来:“军士说的可是真的?那……那‘定远’号原是嘉靖年间旧船,龙骨都蛀空了,换了新料,还得照着老图纸,哪能比?”

白清点头:“沈提督所言不虚。故本官今日不问旧账,只问将来——大夏欲取天津,需登莱水师为先锋,引航、布雷、肃清海口炮台。此役若成,登莱水师整编为北海舰队第二分舰队,官兵授衔,薪俸翻倍,所有破损战船,由江南造船局三个月内造新舰替换。”

堂内骤然死寂,连窗外蝉鸣都似被掐断。一个年轻把总失声:“整……整编?授衔?”

“对。”白清目光如电,“大夏无‘家丁’,无‘世袭’,只有‘军士’与‘军官’。从今日起,登莱水师每名将士,皆须重新登记户籍、验看体格、考核识字——大夏军规第一条:不识字者,不得执掌火器。”

沈廷扬双手撑地,缓缓起身,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他走到那柄玄甲短柄刀前,却不触刀鞘,只将手掌覆在冰凉刀身上,闭目良久。再睁眼时,眼中浑浊尽去,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:“军士容禀。登莱水师……尚有战船四十二艘,能战之兵三千七百四十九人,火炮一百二十六门,其中红夷大炮十八门,佛郎机炮四十一门,其余为旧式碗口铳与盏口铳。粮秣仅够一月,火药存量不足三成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“但末将敢以项上人头担保——自万历四十七年至今,登莱水师从未弃守过一寸海岸!从未向建奴降过一旗!从未让一艘鞑子船,安然驶过庙岛列岛!”

话音落处,满堂武弁齐刷刷摘下头盔,露出花白或焦黑的头发,重重叩首。甲叶碰撞声如闷雷滚过青砖地面。文吏们也纷纷离座,垂首肃立。

白清静静听完,忽而抬手,示意众人平身。他亲自上前,将那柄玄甲短柄刀连鞘捧起,递到沈廷扬手中:“提督请接令。自即日起,登莱水师改称‘北海舰队第二分舰队’,沈廷扬任少将司令官,即日整训,三日后,随主力舰队进泊庙岛。”

沈廷扬双手颤抖,接过刀鞘,却未行跪礼,只以拳击胸,低吼一声:“喏!”那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,在空旷厅堂里撞出回响。

三日后,庙岛列岛最西端的南隍城岛,海雾弥漫。白清独立礁石,遥望东方。雾中渐次浮现船影,先是烛龙号巨大的船艏劈开灰白水幕,接着是天元号、郑和号……十七艘战舰如巨鲸破浪,无声汇聚。登莱水师四十二艘大小战船紧随其后,虽船体陈旧,帆色斑驳,却刻意排成整齐楔形,船首一律朝向天津方向,桅杆顶端,一面崭新的鸦青色军旗猎猎展开,旗心绣着一只展翼玄鸟,双爪紧扣一柄利剑。

雾霭深处,忽有隼船疾驰而至,船头亲兵跃上礁石,单膝跪地,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白清拆开,只扫一眼,眉头骤然锁紧。信是军情处急报,墨迹尚新:“李自成已于七月二十日克太原,八月初三破大同,前锋骑兵距京师仅三百里。明廷急调吴三桂入卫,山海关一线空虚。另,阿济格部两白旗精锐,于八月初五悄然离京,踪迹不明。”

白清将信纸凑近唇边,轻轻一吹,纸灰如蝶纷飞坠入海中。他转身,声音沉静如铁:“传令——烛龙号升‘玄鸟振翅’旗,全舰队转向西北,目标:山海关外。”

命令如惊雷炸响。十七艘战舰同时转向,船身压出巨大漩涡。登莱水师四十二艘船随之转动,旧帆在风中鼓胀,发出沉闷如叹息的声响。就在此时,东北方海平线尽头,一抹极淡的褐影悄然浮现——不是船,是烟。浓黑、粗壮、直冲云霄,如同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。

白清凝神望去,瞳孔骤缩。那烟柱位置……正是觉华岛方向。

“觉华岛?”身旁副将失声,“那里不是……”

“是宁远卫粮储重地。”白清接口,声音冷得刺骨,“也是吴三桂家眷、辽东流民避难之所。阿济格不去京师,却奔那里去……他要烧的不是粮,是人心。”

话音未落,南隍城岛西侧海湾,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白清循声望去,只见十余艘小渔船正拼命划桨靠岸,船头站着几个浑身湿透、衣衫褴褛的百姓,为首老者披着破麻袋,手里高举一截烧焦的木牌,上面依稀可见“宁远”二字。

“军士!救命啊!”老者嘶声哭喊,扑通跪倒在礁石滩上,“觉华岛……觉华岛烧了!阿济格的鞑子,放火烧岛,抢走最后一船米,还把人往海里推啊!”

白清大步上前,扶起老者。老人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,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歪歪扭扭画出简图:觉华岛东侧浅滩,停着三艘残破福船;岛上几处黑烟升腾处,标注着“粮仓”、“草场”、“祠堂”;而岛西悬崖下,赫然画着一个箭头,指向大海深处——那里,密密麻麻全是小黑点,细看竟是无数挣扎的人头!

“他们……他们把人赶下悬崖!”老人嚎啕,“说汉人不配吃粮,只配喂鱼!”

白清盯着那礁石上的炭画,指节捏得发白。身后,烛龙号甲板上,玄鸟旗已升至桅顶,在海风中狂舞。十七艘战舰引擎低吼,螺旋桨搅动海水,掀起滔天白浪。登莱水师四十二艘船,所有火炮炮口齐刷刷转向东北——不是天津,不是山海关,而是觉华岛!

“传我将令。”白清声音不高,却盖过所有涛声,“北海舰队第一、第二分舰队,即刻全速驰援觉华岛!目标:焚毁敌船,救回百姓,活捉阿济格!”

“遵命!”副将声震云霄。

命令尚未传遍全舰队,白清已纵身跃下礁石,踏着波涛涌向烛龙号舷梯。他脚步未停,解下腰间玄甲短柄刀,反手掷出——刀鞘挟风呼啸,深深钉入烛龙号主桅,尾端嗡嗡震颤,如龙吟不绝。

此时,远处海天相接处,那抹褐烟愈发浓重,几乎染黑了半边天空。而更远的西方,北京城方向,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火光,正悄然腾起,转瞬又被浓云吞没。

白清立于舰艏,海风掀动衣袍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,叶蓁在总参沙盘前说的话:“北方不是一盘棋,可棋子……不该是人命。”

浪花拍打船首,碎成万点银星。白清抬手,轻轻抹去刀鞘上溅来的咸涩海水。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松江织坊里,陈大石织机上匀净的棉布,看见圆圆系在桃枝上的红绸,看见纺纱坊门口,妇人们领工钱时笑出的皱纹。

海风愈烈,玄鸟旗猎猎作响。烛龙号劈开墨色海水,十七艘战舰如离弦之箭,朝着那片燃烧的岛屿,朝着那片即将沉没的人间,全速突进。

船底暗流汹涌,却再也压不住船头破浪的锐响——那声音,分明是亿万匹棉布在机杼间绷紧的经线,是千万架纺车在春风里旋转的轮轴,是整个江南,正将积蓄了百年的力气,毫无保留地,推向北方。

没看完?将本书加入收藏

我是会员,将本章节放入书签

复制本书地址,推荐给好友好书?我要投推荐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