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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糖 -> 都市小说 -> 从误闯天家开始摆烂

357 普通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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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天,宁安稍微起了个早,洗漱后,跟顾曼打了个招呼。

顾曼倒是也已经起床了…..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,而算是被迫的。

没办法的事,半山庄园里的人越来越多,还会有更多人陆续过来。

...

顾曼扶着腰,眉头微蹙,身子略略往右一歪,脚尖踮起半寸,左手顺势搭在李梅肩上,指尖还带着点刚醒时的慵懒温度。她声音拖得绵长,尾音微颤,活脱脱一副被生活压垮了脊椎的疲惫社畜:“哎哟……这腰,像被快快叼着拽了一晚上似的,一动就咯吱响。”

李梅差点被她逗笑出声,但立刻绷住脸,配合地伸手虚扶一把,“严重?要不要叫医生?我手机里存着天海最好的骨科专家号。”话音未落,自己先破了功,肩膀抖得像刚从洗衣机甩干桶里捞出来。

顾曼斜睨她一眼,眼尾一挑,“医生?不用。只要——”她顿了顿,忽然直起身,腰不疼了,背挺得比刚军训完的新兵还直,指尖“啪”地弹了下李梅额头,“——你陪我去买菜,今晚做红烧排骨,配冰啤酒,再加一碗凉拌黄瓜。腰疼自然就好。”

李梅捂着额头哼笑:“你这病,医保不报,专治于嘴馋。”

“那可太准了。”顾曼转身趿拉上拖鞋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脚踝纤细,小腿线条流畅,睡衣下摆随动作微微晃荡,露出一截白净腰线。她边往厨房走边喊,“对了,宋磊几点到?他带特产没?我得提前腾冰箱——上次他爸妈晒的腊肠,挂阳台三个月,风干得能当木雕参展。”

李梅跟在后头,顺手抄起玄关挂钩上的帆布包,“他说高铁十一点十五到天海站,打车过来二十分钟,估摸着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敲门。特产?行李箱里塞了五斤红薯粉、三罐自酿山楂酱、两捆干笋,还有他爸亲手编的竹蜻蜓——据说是‘保平安’的。”

“竹蜻蜓?”顾曼拉开冰箱门,冷气扑面而来,她眯了眯眼,“他爸还会这个?我以为只会编草鞋。”

“人家年轻时是村小学手工课老师,退休前教了三十年剪纸和竹艺。”李梅把帆布包甩上餐桌,抽出手机翻日程,“我已经订好楼下‘老灶台’的包间了,八人桌,靠窗,能看到梧桐大道。你待会儿换身衣服?别穿那件印着‘本宫乏了’的睡袍去见恩人。”

“乏了怎么了?我这是精神内耗后的物理性休克。”顾曼从冰箱里拎出两盒鲜奶,随手丢进微波炉,“再说了,他请客,我穿着睡袍去,才显得他诚意足——你看,我都懒得换衣服来赴约。”

李梅叹气摇头,却已拉开衣柜,抽出一件浅灰羊绒针织衫和米白阔腿裤,“行,您继续摆烂。但我建议你把‘乏了’俩字换成‘贵’字——‘本宫贵了’,更配你此刻身价。”

顾曼正仰头灌牛奶,闻言呛了一口,奶渍溅在锁骨上,她抬手一抹,笑得没心没肺:“贵?我贵在哪儿?贵在能让你心甘情愿给我剥虾壳,贵在让宁安写歌写到凌晨三点还帮我改歌词注释,贵在……”她忽然停住,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贵在,我清醒地知道,自己根本不稀罕这贵气,所以才活得这么松快。”

李梅静了一瞬,没接话,只低头整理衬衫袖口。窗外梧桐叶影摇曳,光斑在她手背上缓缓爬行。她忽然说:“你记得去年冬天,咱们在雪地里追快快,它叼着你的围巾跑进弄堂,你光着脚踩在积雪上追,冻得直跳脚,结果围巾没追回来,倒撞见卖糖炒栗子的老头,非塞给你一纸袋热乎的,说‘小姑娘跑得欢,该补补’。”

顾曼笑着点头:“那栗子真甜,烫得我直哈气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把栗子分给扫街阿姨,她一边剥一边掉眼泪,说她闺女在外地读书,三年没回家过年。”

李梅抬眼,目光清亮:“你总说你摆烂,可你烂得有根有脉——烂在泥土里,长出藤蔓缠住别人的手腕,不勒,却暖。”

顾曼怔了怔,随即弯腰,猝不及防在李梅脸颊上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声音脆亮:“啧,今天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?是不是微博私信太多,被歌手们的彩虹屁腌入味了?”

李梅抬手抹了把脸,佯怒:“滚!我那是被你传染的,懒癌晚期附带抒情型并发症!”

两人笑作一团,厨房里奶香混着微波炉叮的一声脆响,时间仿佛被拉长、揉软,再裹上蜜糖——甜而不腻,稠而不滞。

十一点三十七分,门铃响了。

顾曼正在卫生间补口红,李梅跑去开门。门开一条缝,宋磊站在外头,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旧款拉杆箱,头发被风吹得微乱,鬓角几缕灰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高铁票根。

“宁老师!”他声音有点哑,却竭力扬着调子,像怕惊扰什么,“我……我到了。”

李梅侧身让开:“快进来,顾曼在化妆,马上好。”

宋磊局促地蹭了蹭鞋底,把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,又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箱角并不存在的灰。他环顾一圈,目光掠过客厅落地窗外的梧桐树,掠过沙发上蜷着打盹的慢慢乐乐,掠过茶几上摊开的乐谱和半杯冷掉的咖啡——最后落在墙上那幅顾曼随手画的涂鸦:两个简笔小人牵手站在云朵上,云朵底下歪歪扭扭写着“此处禁止内卷”。

他喉结动了动,忽然低声说:“这房子……比我老家村委会办公室还敞亮。”

李梅失笑:“您这话说的,小心被顾曼听见,罚您抄十遍《劳动最光荣》。”

话音未落,顾曼出来了。她换了李梅挑的衣服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银杏叶耳钉,眉眼清爽,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。她没看宋磊,径直走向厨房,边走边问:“排骨买了没?”

宋磊一愣,忙不迭应:“买了买了!今早现宰的,肥瘦三七分,我让肉铺师傅剁成小块,还……还焯了水。”他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袋,层层打开,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排骨,表面泛着琥珀色油光,隐约飘出八角桂皮的辛香。

顾曼这才转过身,终于正眼看他。她没笑,也没客套,只是盯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看了两秒,忽然抬手,用拇指指腹在他左眉尾轻轻一擦——那里沾了点灰,大约是挤地铁时蹭上的。

“下次坐地铁,别总往人堆里钻。”她说,“天海早晚高峰,能把你这身腱子肉挤成年糕。”

宋磊呆住,耳根瞬间涨红,嘴唇嗫嚅几下,竟一个字没吐出来。

李梅适时插话,把保温袋接过去:“走,咱去老灶台,路上你给顾曼讲讲首尔租房攻略——听说那边合租屋马桶盖都得抢?”

电梯下行时,宋磊站在角落,悄悄松了口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磨毛的袖口,忽然觉得,这趟天海之行,好像没那么沉甸甸了。他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报平安,屏幕亮起,母亲刚发来一张照片:院子里新搭的葡萄架,青藤蜿蜒,几串青涩的小葡萄垂在枝头。配文只有四个字:“等你回来。”

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

老灶台包间里,桂花酒酿圆子刚上桌,顾曼夹起一颗送进嘴里,糯米软糯,酒香清冽。她忽然问:“宋磊,你真打算在必安干满三年?”

宋磊舀汤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她:“嗯。合同签了,周总说,只要业绩达标,三年后可以申请外派轮岗。”

“轮岗去哪儿?”

“……新加坡或者东京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首尔这边,可能……不太适合长期定居。”

顾曼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,雾气氤氲了她的眼睛:“为什么?”

“空气不好,”他如实道,“PM2.5常年超标。还有……房租太高,一居室月租抵得上我老家县城一套房的首付。”他苦笑一下,“我老婆算过账,要是攒够回国买房的钱,得不吃不喝十二年。”

李梅默默给他添了碗汤:“那你打算……一直分居?”

宋磊沉默片刻,忽然从夹克内袋摸出一个小布包,解开,里面是几粒饱满的褐色种子。“老家院里的葡萄籽,”他说,“我攒了三年。首尔公寓阳台小,但种一盆葡萄,应该够。”

顾曼望着那几粒种子,没说话。窗外梧桐叶影婆娑,风过处,光影在桌面上游移,像一段无声流淌的默片。

饭毕,宋磊执意要付账。顾曼没拦,只在他掏出钱包时,把手机递过去:“扫这个码。”

宋磊一愣,低头一看——收款名赫然是“顾曼·人间富贵花限定版”。金额栏空着,下面一行小字:“备注:感谢宋老师友情出演《中年男人的第一次勇敢》。”

他噗嗤笑出声,手指微颤,输了个“888”,点击确认。

顾曼收钱提示音响起的同时,她忽然倾身向前,从宋磊夹克口袋里,精准抽出了那张皱巴巴的高铁票根。

“这张,”她指尖夹着票根,在灯光下轻轻一晃,“我收下了。以后你每次坐高铁,都想着——天海这儿,有人替你记着,你来过。”

宋磊眼眶猛地一热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了一整座山峦。

回程路上,暮色渐浓,城市华灯初上。顾曼坐在副驾,车窗映出她模糊的侧影。她忽然开口:“李梅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如果有一天,我真在乡下种地养鸡,你来不来?”

李梅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声音很轻:“来。我带电脑,你种菜,我写稿——标题我都想好了,《论有机西红柿与爆款网文的共生关系》。”

顾曼笑出声,笑声清亮,撞碎了一路晚风。

车驶过跨江大桥,江面浮光跃金,远处灯火如星子坠入人间。两只金毛趴在后座,脑袋并排搁在椅背上,黑亮的眼睛映着流动的光河,安静,温顺,仿佛早已参透这人间所有奔忙与停驻的奥秘。

而顾曼望着窗外,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园放飞的那只风筝。它曾高悬于秋日晴空,线轮在掌心微微发烫,风在耳畔低语。后来线被收尽,风筝落回掌中,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。

原来所谓摆烂,并非坠落,而是松开紧攥的手——让心事随风飘远,让重量自然沉淀,让生命在松弛的间隙里,长出自己的根须与羽翼。

她悄悄把那张高铁票根,夹进了随身携带的旧诗集里。

扉页上,有她多年前写下的字:

“不必飞得最高,只要知道自己停在哪里,就是故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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