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烷火焰从喷嘴喷出,炉膛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。坩埚的外壁开始变红,从暗红到樱桃红,几分钟后接近亮橙色。
月银矿在坩埚里没有任何变化,银白色的表面还是冷的,和坩埚外壁的高温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林远蹲下来透过炉膛的观察孔盯着坩埚里的矿石。这东西的熔点比他预想的高得多。他调大了丙烷的进气量,火焰从蓝色变成了蓝白色,炉膛温度继续上升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月银矿的表面开始出现变化——不是熔化,而是从银白色变成了浅金色,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液态光泽,像是冰面上覆盖了一层水膜。
他继续加热。二十分钟后,第一块银矿终于开始熔化了。
矿石的边缘先软化,然后像蜡一样慢慢坍缩,变成一滩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在坩埚底部铺开。第二块接着熔化,两滩液体汇合在一起,表面泛着镜面般的反光。
他关小火,让液态金属在坩埚里保持温度,然后用铁钳夹着坩埚钳把坩埚从炉膛里取出来,小心翼翼地倒进提前准备好的铸铁模具里。
银白色的液体流入模具,填满型腔,表面很快凝固,从亮银色变成了哑光的银白。
而坩埚里则留下了一些残渣,林远趁着银冷却的功夫,将这些残渣处理掉了。
冷却之后他把月银锭从模具里敲出来,放在工作台上。银锭表面平整,底面有几个微小的气孔,但整体致密,没有明显的裂纹。
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,在笔记本上记录了重量和体积,然后放在一边。
接下来处理祝福圣银。这个他之前买过,知道熔点比普通银料高,但比月银矿低。
锋刃铁不需要冶炼,本身就是金属块。他从系统储物格里取出来,两块灰黑色的金属块并排放在工作台上,质地致密,表面看不到任何气孔或夹杂。
至于圣银,同样也是成品金属块,拿出来只需要重新塑形成自己需要的尺寸就能用。
他用锉刀在边缘锉了一下,锉刀打滑,硬度很高。
三种材料都准备好了。月银锭、圣银锭、锋刃铁块,加上储物格里那滴治愈液体,复合附魔需要的四样东西全部就位。
林远把材料收进系统储物格,清理了坩埚炉和模具,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,盯着笔记本上的工艺流程图看了很久。三样金属材料需要在不同阶段锻入钢坯,顺序不能错。
锋刃铁负责刃口的锋利度,应该在折锻早期就融入钢材,让它在整个刀身中均匀分布。圣银锭要在折锻中段加入,和钢材充分融合。月银锭最后加入,在刀身基本成型之后再做处理。
治愈液体要在淬火前的最后一次加热时处理。按照之前用废料测试的经验,液态附魔材料需要在钢坯表面高温时涂布,让它渗透进表层。
不能涂太早,否则后续的锻打会破坏渗透层。也不能涂太晚,否则淬火前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充分渗透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每一步的顺序和关键控制点。锋刃铁在第一轮折锻后加入,圣银锭在第三轮折锻后加入,月银锭在刀身塑形完成后加入,治愈液体在淬火前最后一步涂布。
工序比普通云纹夹钢多了好几倍,每一步的温度窗口和锻打节奏都要重新计算。但他在心里推演了一遍,觉得可行。
马特从办公区探出头来,看到他对着笔记本发呆,问了一句。“又在画图纸?”
“嗯。给自己做的那把,尺寸在定。”
马特点了点头,很自然地收回目光,转回去继续剪视频。他在工坊待了这么久,早就习惯了林远每次做新东西之前都要埋头写写算算半天的习惯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纸,他从来不看————不是不好奇,是林远说过那是家传的配方,不方便外传。这话说得坦荡,他也听得明白。
刀匠这行当,谁家没点压箱底的东西,打听人家的祖传配方是犯忌讳的事。
林远合上笔记本,从凳子上站起来,走到焦炭炉前打开炉门检查了一下炭量。炉膛里的焦炭够用,明天可以直接开工。他关上炉门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工坊门口推开铁门。
午后的阳光从山核桃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。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他站了几分钟,然后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
丹尼尔已经收拾好了工具架,把新到的砂带按目数码放整齐。他走到林远旁边,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空荡荡的模具和坩埚。
他移开目光,没有多问,只是说了一句“明天几点开工”。
“八点。”
丹尼尔点了点头,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工坊。他在工坊干活也有一段时间了,知道林远偶尔会拿出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。
一开始他还好奇问过一两回,林远说是从中国带来的特殊材料,他就没再追问,他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,并不想因为好奇心丢掉工作,甚至吃官司。
林远把笔记本塞进背包,检查了一遍智能门锁的电池电量,然后和马特一起锁门离开。
停车场上的碎石地被夕阳照成了灰白色,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面,车顶上落了几片橡树叶子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背包放在后座,发动了车子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林远准时到了工坊。
丹尼尔已经开了门,通风扇嗡嗡地转着,炉膛里的焦炭烧得正旺。马特还没到,办公区的电脑关着,只有丹尼尔那本翻旧了的《圣经》搁在桌角,书签夹在前天翻到的那一页。
林远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,从系统储物格里把银锭、圣银锭和锋刃铁块取出来,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。
三块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————月银锭是哑光的银白色,圣银锭是暗金色,锋刃铁是灰黑色。
他拿起卡尺把三块的尺寸又量了一遍,确认和昨天的记录一致,然后从材料架上抽出一块1085高碳钢板和一卷15N20薄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