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林远去了格林维尔市区。
马特开车,林远坐副驾,两个人在市中心商业区转了一圈。格林维尔不算大,但市中心几条街上该有的店都有,买东西不难。
林远先去了酒类专卖店。门面是深色木头的,橱窗里摆着几瓶威士忌,琥珀色的酒液在射灯底下泛着光。推门进去,空气里一般橡木混着酒精的味道,不浓,淡淡的。
他在威士忌货架前站了会儿,一瓶一瓶扫过去。
父亲喝酒,但不贪。林远记得小时候,父亲每天吃晚饭会倒一小杯白酒,慢慢喝,喝完就不加了。威士忌父亲喝得少,但也不是不碰——家里柜子里偶尔会有一两瓶,朋友送的,父亲过年或者来客人的时候才开。
林远挑了两瓶。第一瓶麦卡伦雪莉桶十二年,这酒在国内名气大,包装也体面,琥珀色的酒液装在方形玻璃瓶里,看着沉稳大气。价格不便宜,但送父亲不算过分。第二瓶他拿了格兰菲迪二十一年,包装比麦卡伦低调些,但
懂酒的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档次。林远对威士忌不算特别懂行,但他晓得一件事——价格摆在那的东西,差不到哪去。
店员把两瓶酒分别用礼品纸包好装进纸袋。林远拎着纸袋出了门,马特跟在后头。
“你爸喝威士忌?”马特问。
“喝不多。但送酒总归不会错。”
马特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从酒类专卖店出来,林远又去了旁边一家食品店。店面不大,橱窗里摆着各种包装好看的食品礼盒——巧克力、饼干、枫糖浆、坚果,花花绿绿的,很标准的“美国特产”。
林远在货架前转了一圈,挑了几样。一盒Godiva巧克力,准备给母亲;两瓶佛蒙特州枫糖浆,这东西国内不太常见,带回去给亲戚尝尝;一袋加州杏仁,包装上印着“美国本土特产”,虽然林远觉得这东西国内也能买到,但
好歹是美国产的,带回去算个心意。
他把东西装进大购物袋,跟马特一块出了食品店。
“就这些?”马特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够了。又不是搬家。”
马特笑了一声。
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。十月底的格林维尔,午后太阳晒着暖和但不烫,街边枫树叶子红了,风一吹轻轻晃。路上人不多,偶尔一两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经过,或者牵条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。林远拎着东西走在前
头,马特跟在后头半步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快到停车场的时候,马特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回去,要不要给你爷爷也带点东西?”
林远脚步停了一下,想了想。
“烟。”他说,“我爷爷抽烟。美国万宝路,国内卖得比这边贵。我带几条回去。”
马特点头。“那去超市,沃尔玛就有。
两个人又拐进附近一家沃尔玛。林远在烟草柜台买了几条万宝路,拿黑色塑料袋装了,塞进购物袋底下。买完烟他又在超市里转了圈,顺手拿了几盒美国产的坚果跟几袋牛肉干。东西不贵,带回去分给亲戚朋友,聊胜于无。
从超市出来,林远手里拎着两个大购物袋,马特帮他拎了一个。两个人把东西塞进SUV后备箱,上了车。
“东西齐了?”马特发动车子。
“齐了。”
车子开出停车场,拐上回学校的路。午后太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暖洋洋的,林远靠着头枕,看窗外街景往后退。
“机票订了没?”马特问。
“还没。今晚订。明天后天都行。
“订好了跟我讲。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宿舍,林远把买回来的东西全摊在客厅地板上,一样一样重新理。
两瓶威士忌用气泡膜裹了两层,塞进背包最底下,周围用衣服填实了,防撞。香烟拆了包装,分散塞在背包各个夹层——不是怕查,是万一查了,分散放比堆一块看着不像“批量带”。枫糖浆跟巧克力拿塑料袋封好,和衣服裹
一块。坚果牛肉干搁背包外侧口袋,方便随手拿。
他把所有东西装好,拉链拉上,又拉开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漏什么,再拉好,把背包靠沙发旁边立着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拿起来看,父亲的消息。
“机票订了没?"
林远回了一条:“今晚订。订好了跟你讲。”
父亲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林远打开订票软件,查格林维尔到国内的航班。没直飞,得在芝加哥或者洛杉矶转一次,加上转机全程大概二十个小时。他选了个时间合适的——明天下午从格林维尔走,芝加哥转,然后飞上海,到上海是后天傍晚。
他填好信息,选了座,付了款。机票确认页面跳出来的时候,他截了个图发给父亲。
“明天下午的飞机。后天晚上到上海。”
父亲回得比刚才快:“晓得了。我去上海接你。”
林远又发一条:“不用,我自己坐高铁回龙泉就行。您跑一趟上海太远了。”
“我说去接你就去接你。废话不要多。”
林远看着这行字,嘴角动了动。父亲就是这样————嘴上硬,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。他晓得拦不住,就不劝了。
“好。那到了联系。”
他把手机搁茶几上,往沙发上一靠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机票订了。东西收拾好了。工坊安排妥了。学校假请好了。现在就差明天上飞机。
马特从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个信封,走到林远跟前递过来。
“这个拿着。”
林远接过来打开一看,里头两千美金现金,全小面额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路上用。万一信用卡刷不了,现金总是顶用的。”马特在沙发上坐下来,翘着腿,“不是给你的,借你的。回来还。”
林远看着信封里的钱,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。
“行。回来还你。”
马特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客厅安静了一会儿。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模模糊糊的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映了一小块亮的。
“你回去之后,跟你爸,你爷爷好好聊聊。”马特忽然开口,语气比平时轻了些,“他们肯定想你了。”
林远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。“两年没回去了。是有点想。”
“那就好好待几天。工坊这边你放心,我盯着。”
林远转过头看马特。马特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客气,是那种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”的笃定。
“谢了。”林远说。
马特摆摆手,站起来走回房间。门没关,林远听到他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、敲键盘的声音。节奏稳稳的,跟他打铁的时候差不多。
林远从沙发上起来,去厨房倒了杯水,站在水槽边上喝完,把杯子搁沥水架上。然后走回客厅,把背包从沙发旁边拎起来搁到门口鞋柜上,明天出门直接拿。
他关了客厅灯,回自己房间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