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把方案放在桌上,用手指点了点“商标全球注册”那一行。“美国、中国、欧盟,三个地方同时注册?”
“对。品牌名就是Linyuan Forge'。美国这边我找律师办,中国那边让张悦处理,欧盟我让学校商学院的教授帮忙联系了合作律所。费用我算过了。”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手写的费用清单,“这个数。不算少,但也不是付
不起。”
林远看着那张手写的清单,字迹比打印纸上的潦草,有些地方涂改过。
“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打听清楚的?”
“从惊雷视频发出去第二天就开始问了。贝克给我推荐了做知识产权保护的律师,尼尔森帮我问了商标注册的流程,我爸那边的法务也给了建议。”
林远把清单放回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。
“平民定制那边,你打算怎么搞?之前那套抽奖模式反响不错,别轻易改。”
马特翻到方案的另一页。“抽奖模式保留,名额从每月两个增加到每月四个。规则不变——评论区抽,随机数生成器录屏,中奖者有四十八小时确认。刀型固定在猎刀和露营刀,材料用1085和15N20的普通大马士革,不做
银铁合金,层数控制在两百层左右。”
“四个名额,会不会影响高端订单的排期?”
“不会。抽奖的刀型固定、工艺标准,做起来快。你集中处理粗胚和热处理,精磨和装具招募人手之后让其他人做。我算过了,每个月四把,占用你的时间不超过两天。而且抽奖活动本身就是引流工具。”
林远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高端定制呢?”
“不标价。只展示过往作品,放几张高清图,写一句‘定制请邮件咨询’。惊雷虽然已经交货了,但它的影响力还在。
“周边产品呢?”
“T恤、帽子、贴纸、茶刀、开信刀。现货销售,不用排队。茶刀可以用你之前做短横刀时剩下的边角料。贴纸和T恤找印刷厂做。
林远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。翻完最后一页,他把方案合上,放在桌上,看着马特。
“你方案里没写你自己的位置。”
马特愣了一下。
“你写了丹尼尔升工坊主管,写了招摄像师、剪辑助理、工坊助理,写了让张悦在国内招人。写了抽奖名额从两个增加到四个。”林远用手指点了点方案封面,“你的名字只出现在‘方案撰写人’那一行。你打算在公司里干什
么?”
马特张了张嘴,然后笑了。
“我以为你会直接拍板,然后让我去干活。”
“我问了,你就答。’
马特靠在椅背上,把两只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。“我想当CEO。”
林远没有立刻接话。
工坊里安静了几秒。丹尼尔在工具架那边整理砂带,动作放慢了,但没有回头。排烟管道嗡嗡地转着。
“行。”林远说。
马特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,看着林远。“就一个字?”
“你还想要几个字?”
“我以为你会说‘你再想想'或者'你凭什么之类的话。”
林远站起来,走到焦炭炉前,打开炉门看了一眼炉膛里的余火。暗红色的炭块在灰白色的炭灰下面缓缓燃烧。他关上炉门,转过身来。
“你这一年多做的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从工坊选址到帕特那边的关系,从尼尔森的合作到惊雷的视频,从国内的运营到现在的商业方案——没有你,这些事情我做不来。
公司化是你提出来的,方案是你写的,人脉是你跑的。这个CEO你不当,谁来当?
你总不能指望我负责锻造和技术的同时,还负责管理吧?有你这个专业人士,我自己插手干什么?”
马特坐在椅子上,看着林远。
“那从今天起,我不只是你室友了。”马特站起来,伸出手,“是你合伙人。”
“你不一直都是合伙人?”林远握住他的手,晃了两下,松开:“公司叫什么名字?”
马特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纸,上面印着一个Logo的草图——一把锻锤和一把铁钳交叉,下面是“Linyuan Forge”的字样。
“我找人设计的初稿,你看看。”
林远看了一眼,把纸放回桌上。“你定就行。我不懂这些。
马特把纸收回去,塞回信封里,然后呼出一口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划了几下,把屏幕转向林远,“我爸听说了咱们的计划,说了一句话————‘这小子终于干正事了'。”
林远看了一眼屏幕。“你爸这话是对你说的还是对我说的?”
“都有。”马特把手机收回去,“他说如果你缺启动资金,他可以投。不要利息,不要股份,就当支持年轻人创业。”
“不用。我们现在不缺钱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回他的。”马特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那我去办手续了。公司注册、商标申请、官网搭建,这些我来跑。你继续打你的铁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,重新蹲到焦炭炉前,拿起铁铲。马特走到门口,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
“林远。”
林远没回头。“嗯。
“谢谢你信我。”
铁门在身后关上了。林远手里的铁铲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铲灰。丹尼尔从工具架那边走过来,把手里的砂带码好,看了林远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去整理淬火槽了。
马特在公司注册和商标申请的流程上跑了一个多星期。
贝克介绍的那位知识产权律师叫斯坦利,在格林维尔开了二十多年的律所。老头头发全白了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食指敲桌面。马特带着方案去找他的时候,斯坦利翻了一遍,问了一句:“你那个合伙人,就是打惊雷的那个年
轻人,他知道你来注册这个商标吗?”
“知道。他让我来的。”
斯坦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委托协议,推到马特面前。“商标注册美国这边我来办,中国和欧盟我帮你对接当地的合作律所。费用我报给你,不便宜,但也不会多收你一毛钱。”
马特把协议带回去给林远看。林远翻了一遍,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