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把这两点结合起来……”漆昊比划了一下双手，“那位学长在宿舍被泛函分析折磨得要死要活，天天指着课本大骂。”
“鹦鹉耳濡目染，学了一肚子泛函分析就是垃圾、巴拿赫空间这个胎神根本学不明白之类的学术垃圾话，现在鹦鹉飞走了，万一它飞到教泛函分析的教授办公室窗前，声情并茂地把这些垃圾话复述一遍，教授顺藤摸瓜查出是学长养的，那他这学期铁定完蛋。”
“所以，为了保住自己的绩点，学长必须立刻在校内网上发表免责声明，向教授自证清白，虽然我鹦鹉丢了，但它在外面发表的任何学术言论，纯属它的个人行为，与我这个求生欲极强的主人毫无关系！”
漆昊说完，静静地看着方嘉雪。
方嘉雪很给面子地笑了出来。
“所以这个笑话重点在于，”漆昊补充，“一只鹦鹉怎么可能有关于泛函分析的观点，这本身就很荒谬，但他用一种特别严肃的学术撇清的口吻说出来，反差就特别好笑。”
方嘉雪忍不住看了漆昊一眼。
他刚才讲笑话的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，还有发现她没笑之后那种窘迫，方嘉雪忽然觉得有点可爱。
虽然笑话是真的冷。
但他是真心想逗她开心的。
方嘉雪心里那点关于她爸的郁闷，不知不觉散掉了一些。
“漆昊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啊？谢什么？”漆昊一脸茫然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方嘉雪笑了笑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这个数学系的男生，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讲的笑话有多冷。
但他真的挺善良的。
【亲爱的达瓦里氏，恭喜你完成任务，让女性展现出了真实的笑容！】
【任务奖励已发放：魅力值+1（原始魅力值：20→21）。】
漆昊看了一眼数值，晕了。
他那么帅，魅力值居然没破百！
这破系统的数值有问题。
漆昊不满地想。
吃过饭，漆昊坐了一会儿，就准备走了，方嘉雪送他到门口。
她关上门回到客厅，拿出手机，把漆昊做的那三道题逐页拍了照片，打开QQ发给了闺蜜陈湘。
【方嘉雪】：湘湘，你给我的那三道题，我让我爸的实习生做了一下。
【方嘉雪】：你老实交代，这三道题是不是其实很简单？
没过一分钟，陈湘的回复就像机关枪扫射一般发了过来。
【湘湘】：？？？
【湘湘】：简单？
【湘湘】：这三道题是我从历年省赛压轴题库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变种题！
【湘湘】：哪怕是我们川大数学系的学霸，没有一两个小时的草稿推演，也休想摸到门道！你跟我说简单？！
方嘉雪脑子有点发蒙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
【方嘉雪】：可是……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完了！中间都没怎么休息，直接写答案的。
【方嘉雪】：他还说这题切入点比较刁钻，他的解题方法和别人不一样，让你有不懂的去问他。
【湘湘】：不可能！绝对不可能！！！
【湘湘】：借用柯南同学的名句，新机子挖一此莫禾多此！
【湘湘】：他以前绝对看过原题和标准答案！
【方嘉雪】：可是他说他的解法不一样……
【方嘉雪】：你先看看他写的步骤再说嘛。
【湘湘】：别急，等我仔细看了再说。
陈湘放下手机，把收到的三张照片放大，开始仔细看漆昊的解题步骤。
第一道数论题，她先看了看最终结果。
答案是对的。
然后她从头看过程。
看了大概三行之后，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这不是标准解法。
标准解法用的一套非常经典的数论工具，基本上所有参赛选手看到这类题目的第一反应都会往那个方向靠。
但漆昊没有。
他一上来就用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处理方式，先构造了一个辅助函数，然后通过对称性直接把原问题的维度降了一级，后面的推导就简单了起来。
陈湘盯着那几行推导看了好几遍，感觉自己能理解每一步为什么成立，但就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到要这么构造的。
第二道组合数学更离谱。
标准答案用了整整两页半的篇幅，中间需要引入三个引理，才找到答案。
漆昊的解法只有半页多。
他直接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，跳过了中间那些繁琐的引理，用一组不等式把结论直接框了出来。
过程和标准答案完全不同。
但答案是对的。
第三道数值分析的题，陈湘看了五分钟就放弃了，不是题目看不懂，是漆昊的解题思路她跟不上。
他在中间用了一个她没见过的技巧，似乎是把数值分析的问题转化成了某种代数结构上的运算，然后在那个结构里用了某种性质直接得出了结论。
陈湘翻了翻自己的课本和笔记，没找到类似的方法。
她把手机放下，愣了好几秒钟。
“看不懂啊，该不会是乱写的吧？”
陈湘决定去找她的数学教授问个清楚。
她拿着手机，敲开了数学系徐副教授办公室的门。
徐教授是川大数学系的竞赛指导老师之一，长期负责省赛和国赛的培训工作，在竞赛圈子里也算是有些名气的。
“徐老师，您有空吗？我有几道题想请教您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徐教授正在电脑前敲什么东西，头也没抬，“什么题？”
陈湘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是漆昊解题过程的照片。
“这三道是近几年省赛的真题，我不太确定这解题逻辑是不是完全严谨……想请您帮我看看。”
徐教授接过手机，随意地扫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，他把照片放大，开始逐行阅读。
陈湘站在一旁，看到徐教授的眉头从微微皱起，到逐渐舒展。
半个小时后，徐教授把三道题的解法全部看完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说：“第一道题用辅助函数处理的手法非常漂亮，比标准答案精简了至少三分之一。”
徐教授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在上面快速地写了几行：“你看这里，标准解法在这一步需要引入二次互反律，但这个解法直接通过对称性绕过去了，这种构造方式在数论竞赛中是很少见的，说明做题的人对数论结构的理解已经超过了会解题的层面。”
“而第二题标准解法需要三个引理做铺垫，但你看这组不等式，这不是常规的竞赛技巧，能用这种方法做竞赛题的人，要么是见过大量的学术论文，要么就是有极强的数学直觉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陈湘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明显的欣赏。
“陈湘，你这个水平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省赛上了，该去参加国赛。”
“我去参加国赛？”陈湘指了指自己。